港幣前方熊出沒!金融險可避,政治險避無可避

港幣成為政治怪幣,其原因來自中共「一黨專權」的本質,以及中共家族利用港幣大量將人民幣洗為外幣的事實。

政治與經濟是無法分開的緊密關係,美、中、香港關係的風雲變化,讓國際金融界開始對在港資產做出各種風險對沖的安排,台灣的公私金融單位和機構該嚴正對待這項功課了。

先自首。作者非金融專業,也不玩股票,更別提任何衍生性金融商品。但是,由於對世界政經大勢關心,尤其是對台灣和中國的命運,因而多年來,以有限的金額進出匯市,目的不在獲利,看重的是各國貨幣起伏與國際政經的敏感互動,其實只是個人在親身遊歷、廣閱新聞之外的另一種理解世界的途徑罷了。

交代這些,是因為《台灣銀行家》是一本專業刊物,然本文中不談具體數據,也沒有金融領域的專業推論。本文將聚焦於政治因素,不過,我基本認為世界上沒有單純存在的「經濟學」或「金融學」,而只有「政治經濟學」和「政治金融學」。我在中國創業的22年經歷中,由於業務性質,因緣際會的,和一位美國籍的諾貝爾經濟獎得主交往頗深,他給我上了最寶貴的一課:經濟就是政治,政治就是經濟。下文內對港幣前途、人民幣走向的觀察,相當程度就是基於這位「不忌人間煙火、遊走歐美政壇」的諾獎人物10年前幫我開的腦洞。

港幣成「政治怪幣」

談港幣,還得從人民幣談起。由於中國GDP總量火箭式成長,2006年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增值破8,2010年人民幣對美元增值破7,該年6月19日,中國人民銀行宣布啟動人民幣匯率機制改革,中止與美元掛鉤,改由一籃子貨幣進行調節,以增強人民幣匯率彈性,半年之內人民幣對美元狂升至6.3,勢不可擋。猶記當時我與一位老台商打賭,他認為人民幣對美元繼續增值破6之日就在眼前,而我判斷人民幣氣數已盡,只會回貶。隨後我贏得的賭注至今還未回收,而這位老台商在他的北京廠房因為坐落在「低端人口區」被剷平之後,也搬回了台灣。

從打那場賭的2011年開始,我連續撰文提醒台灣金融界,中國的經濟是個政治怪胎,相對應的人民幣就是一種政治怪幣,境內人民幣的購買力飛速下降,而境外人民幣卻飛速上漲,完全背離了價值邏輯。但究竟身不在專業領域,人微言輕,台灣投資者眼看著上海、深圳高樓迭起,少有人相信人民幣將一跌不起,紛紛押注人民幣,這才有了2014至2017年間的人民幣TRF慘損事件。台灣投資人在人民幣TRF上究竟賠了多少?金管會說是700億元新台幣,企業界說是2,000億元新台幣,更有高達過兆的說法。事件之初,我曾誤估損失為1,000億元,但即使這低估的數字也在宴席中遭到高官駁斥,後來一位立委助理偷偷告訴我,單單他老闆單個立委的辦公室,收到的「民間告訴」金額,就遠遠超過了1,000億元。

時光匆匆,而今來到了2019年,政治嗅覺告訴我,今天的港幣已經變成了一種比人民幣更怪的政治怪幣。不論出自什麼原因,港幣一旦與美元脫鉤,台灣的曝險水位是多少?私人投資領域的朋友說,至少8,000億元新台幣,另一位曾在香港長期為中共家族操盤的朋友則說:8,000億?別開玩笑了,如果1、2兆打得住,就算謝天謝地了。那麼,如果人民幣對美元貶破7之後,台灣投資人的曝險水位是多少?該以兆為單位,還是以10兆為單位?

過去2年,我三度為文,建議台灣的央行、金管會、金融業,針對港幣、人民幣破盤的想定,進行「金融漢光演習」,得到的反應多是「免驚」、「可控」,甚至「不可能發生」。看來,我又該找人打賭了。

雖非金融專業,但我明白一個道理:在頭寸浮濫的境況下,錢總要投資到某處,不放這裡也得放那裡,只要夠機靈、不做最後一隻老鼠,風險就是「可控」。然而我也明白另外一個道理:當今世界的金融風險是「系統性的」,也就是老鼠沒有最後一隻,只要是老鼠,水漫金山寺時,哪一隻都逃不掉。想不做老鼠,只能學會看「風水」;在「資本主義」場域中,風水就是「市場」,但在中國這種以權為本的「權本主義」下,這風水就是「政治」。有關中國權本主義的特質,作者寫過多篇專文,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用「權本主義+作者姓名」搜索網路即可。

政治風險來自中共「一黨專權」

港幣這怪幣的政治風險,來自中共「一黨專權」的本質,以及中共家族利用港幣大量將人民幣洗為外幣的事實。人民幣債務,官方數字接近GDP的3倍,雖然西方部份經濟學家及台灣的金融界認為,這數字還不是世界最高,但若考慮到中共官方報喜不報憂的習慣,真實債務/GDP、債務/資產比例,外人不得而知。

再考慮人民幣/港幣的國際信用落差,若要洗出超發的人民幣,通過國際信用尚存的港幣做轉換,乃是再自然不過的套路。這就帶出一個疑問:港幣是否也存在外人不知的超發額度?經濟、金融界的朋友,不妨用常識想想這問題。

中南海急需回收及變現香港價值

雪上加霜的,美國對中共的圍堵政策,已經鎖定香港的「一國兩制」被破壞的事實;舉凡關稅貿易制裁、人權議題制裁,香港都將是第一打擊目標;川普政府以及美國國會都已經明白,香港的自由貿易地位和港幣的方便性,乃中共一黨專權的兩大支柱,必要時只有拆除。至今未動手,其實是給在港的西方利益足夠的逃難期。此刻,若還有國家、企業、金融機構往香港鑽,那只能說是不識時務了。

就在此背景下,港府竟然還推動《送中條例》,製造在港國際人士的恐慌。有些人把此事視為港府、中南海的信心表現,那是完全把書給念倒了。中國的外匯存底,若扣除2、3年內必須清償的外債,只剩下5,000億美元左右,無法支撐龐大經濟體的運轉,中南海急需回收及變現香港的價值,以解近渴,這才是《送中條例》對在港中資、藏匿財富需要發揮的威懾作用。固然這是殺雞取卵之舉,但正因為中南海願意殺雞取卵,才透露出了它的經濟、金融窘迫。 美國已經明白,香港是中共的第一死穴,但西方國家已經被「請君入甕」多年,難免投鼠忌器。然在國際大勢、南海形勢、朝核危機、台海局面諸多因素下,脆弱的平衡何時會斷裂,無人可預知。可以斷定的是,香港危機,因為《送中條例》觸動港人對「雙普選」的要求,在排序上已經在台海危機之前。

台灣對香港情勢要更注意

台灣社會對香港情勢的反應,不客氣地講,未免太輕佻了。一部份人把香港危機視為選舉利多來操作,一部份人則以隔岸觀火的態度對之,甚至不排除還有一部份人想靠著香港危機「火中取栗」以套利。

美國一旦通過香港議題對中共出重手,例如單方中止承認香港自貿資格或迫使港幣與美元脫鉤,台灣將立刻面臨以下幾場土石流:

(1)前述的至少1兆,甚至數兆新台幣的金融曝險;

(2)台民在港的資產投資受損;

(3)由香港進出的貿易受堵;

(4)中共將矛頭指向台灣及台商,通過統戰,使得台灣成為洗產地、洗錢的「備份香港」。

另方面,不論出於被動還是主動,中南海在美國的壓力下,對香港可能採取的動作包括以下:

(1)港幣與美元脫鉤;

(2)人民幣貶至港幣水位,取消港幣;

(3)如同上述的,同樣通過統戰,使得台灣成為洗產地、洗錢的「備份香港」。

我個人的判斷,只要香港人民持續要求民主,香港在劫難逃。我也相信,香港人一定會堅持要民主。而台灣在香港這件事上,不是局外人,而是利害相關人。本文的重心雖然是避險,但與香港相關的金融風險可避,相關的政治風險卻是避不開的。政治態度上,台灣必須拿出休戚與共的政策,協助港人渡過難關。

國際金融界應該都已經開始對在港資產做出各種風險對沖的安排,台灣的公私金融單位和機構,不知功課做足了沒?台灣政府,不知「防颱指標」設立了嗎?台灣散戶投資人,不知意識到位了嗎?該來的,一定會來,但特別要注意一點:美國的作風是「先宣後戰」,而中共的作風是「不宣而戰」。前方,熊出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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